《特權樂園/夢想集中營》影評:平庸的邪惡,電影聲音設計的集大成

特權樂園/夢想集中營/The Zone of Interest》在2024年第96屆奧斯卡金像獎以非英語電影之姿,一共入圍四個獎項,包含為英國角逐的最佳國際電影獎、最佳導演(祖納芬基里沙,台譯:強納森葛雷澤Jonathan Glazer)、最佳改編劇本(也是導演)和最佳聲音設計。

本片由德國、波蘭和英國共同拍攝,在波蘭「奧斯威辛集中營」實地取景。由《皮下之慌/肌膚之侵/Under the Skin》導演祖納芬基里沙Jonathan Glazer自編自導,並由基斯頓費杜Christian Friedel(台譯:克里斯欽佛里德)和姍迪許娜Sandra Hüller(台譯:桑德拉·惠勒)兩位知名德國演員領銜主演。

電影描繪的是奧斯威辛集中營指揮官「魯道夫·霍斯(Rudolf Höss)」一家的生活細節,他們的溫馨家園和我們所熟知的悲傷之地僅有一牆之隔……

「Fuck,。」是我看完《特權樂園/夢想集中營/The Zone of Interest》的第一個想法。

整個觀影體演像是被丟進去一場實驗一樣令人感到窒息,電影始於一個漫長的黑幕,僅有音樂在室內迴盪,像被剝奪了視力,只能用耳朵去聽,仔細地聽,直到音樂背後出現了鳥鳴和人類細碎談話的聲音,我們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河邊其樂融融的家庭。

魯道夫·霍斯(Rudolf Höss)一家的日常由此揭開序幕,往後的每一幕家庭日常背後,都隱藏著掌權者的辱罵、痛苦的哭嚎、集中營工廠運作的聲音。

對觀影者而言,如果只專注在表象的劇情、台詞,對《特權樂園/夢想集中營/The Zone of Interest》大失所望是在所難免,這部電影日常到像是「跟拍我的德軍家庭」紀實節目,並且沒有坐下來個別訪談和旁白去拉出故事線。鏡頭大多數時候並不會刻意移動,構圖看似簡單,但全是導演和攝影組想要說的故事,因此很多時候會給我一種窺視感,彷彿透過監視攝影機得知了這個家庭毫無保留的樣貌。

就是這樣冷色調,看似沒有劇情發展的電影令人膽寒。

明明沒有拍攝到任何實際的暴行,卻在軍官家眷對話間毫無隱藏的歧視與高高在上的態度、拍賣猶太家庭的財產,和軍官們用稀鬆平常的語氣商議「如何能最有效率的殺死集中營囚犯」間一一體現。更別說一牆之隔的兩極化日常,光是如此就足夠令觀眾感到壓抑與難以言喻的震懾。

如果你期待的是劇情起伏、血脈賁張或者感動到令人落淚的戰爭時期電影的話,比起《特權樂園/夢想集中營/The Zone of Interest》,可以看看之前Enjoy Movie整理過的二戰電影推介:Enjoy片單推薦│不止《奧本海默》,5 部值得觀賞的二戰電影推介

⚠️圖片之後的內容有劇透⚠️

特權樂園/夢想集中營/The Zone of Interest》電影劇照,牆後的建築物就是集中營。

他們家離集中營是這麼的近,是怎麼好好生活至今的?魯道夫·霍斯(Rudolf Höss)的夫人在知道丈夫即將調職的反應,便是最佳的解答。又或者,是家中小兒子聽到窗外猶太人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而被淹死的過程,玩著玩具童貞稚氣地說:「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哦。」

你不需要高牆,你只需要視而不見。畢竟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,你不願意醒來,誰也沒辦法勉強你。

如果人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,似乎也沒有更多的空間容許你擁有其他的思辨。

隨著時間推進,能感受到畫面的色溫越來越冷冽,每當這個家庭遇上電影中重要的節點,就會出現蜂鳴警報器的聲音,舉例來說:霍斯夫人談論她在牆上種植攀藤植物,好蓋掉集中營的氣息時,鏡頭在花草間不斷轉換,越來越大的特寫鏡頭,最後在紅色大理花上戛然而止,留給觀眾的只有滿眼腥紅和耳邊迴盪不絕的尖叫與警報聲。

電影裡面當然有善良存在,一個在黑夜中伴隨著童話,潛入集中營藏蘋果的女孩。導演很巧妙地使用了熱像攝影機拍攝,詭譎又令人分不清是不是幻覺,而到了故事的最後才有所解答。

最後,在片尾迎來整部電影的最高潮。

當魯道夫·霍斯(Rudolf Höss)這些日子以來努力研究的「高效率殺人法」終於要實行,他不發一語的走出會議室,面對彷彿永無止盡的樓梯,他先是小跑步下樓,腳步漸漸慢了下來,連續乾嘔了幾次。畫面突然轉到現今的奧斯威辛集中營,觀眾看著工作人員擦拭展示的玻璃櫃,那些跨越時代留存到現今的無聲控訴,受難者的鞋、衣物……。觀眾最後看著魯道夫·霍斯(Rudolf Höss)彎著腰,乾嘔著,直到他整理好自己,從光亮的樓梯繼續向下,走進完全的黑暗裡。

當工作人員名單滾動時,背景音樂裡樂器彷彿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哭嚎聲,聽著它漸漸變成某種哀鳴,伴隨著人類說話的聲音,有權威性的、有求饒的,用最後這一曲總結了近兩小時的電影。

特權樂園/夢想集中營/The Zone of Interest》並不能代表時代下全部的德國家庭、德國軍官,卻讓我們看到了原來惡意可以如此平庸、自然,日常到近乎歲月靜好。令人想起了著名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,同時是奧斯威辛集中營倖存者的埃利·維瑟爾(Elie Wiesel)那句:「愛的相反不是仇恨,而是漠不關心。美麗的相反不是醜陋,而是漠不關心。生命的相反不是死亡,而是介於兩者間的漠不關心。

這是一部滿是諷刺與批判的電影,原來罪惡並不需要咆嘯,批判也無須劍拔弩張。只需要一個不怎麼高的牆,和兩種截然不同的「聲音」。

特權樂園/夢想集中營/The Zone of Interest》電影劇照

去年看過《鯨/我的鯨魚老爸/The Whale》後,就再度認知到A24是一個喜歡不斷挑戰的製片公司,本片導演的前作《皮下之慌/肌膚之侵/Under the Skin》同樣由A24發行。值得一提的是,去年第95屆奧斯卡最佳導演「丹丹兄弟」也長期和A24合作,《奇異女俠玩救宇宙/媽的多重宇宙/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》、《救你命3000/屍控奇幻旅程/Swiss Army Man》等全都是A24發行。

這樣不按牌理出牌,挑戰創意極限,挑戰觀眾接受度極限的公司,令人期待它會繼續和那些創作者合作,又會推出什麼樣的作品,連影迷都期待著被推向感官的邊緣。

🎥《特權樂園/夢想集中營》電影資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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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權樂園

The Zone of Interest(2024)

特權樂園的Enjoy評分 B特權樂園的IMDb評分 7.5特權樂園的爛番茄評分 93%特權樂園的metascore評分 98特權樂園的影評6

二戰時期,奧斯威辛集中營指揮官盧道夫赫斯(基斯頓費杜 飾)和他的妻子希穎(姍迪許娜 飾),一家大小居於集中營旁邊的一所花園平房,為家人建構理想家園。他們的世界與惡無關,看似歲月靜好,對於近鄰不時傳來的槍聲、驚嚎、火光、灰燼,亦一律「我唔知、我睇唔到」…… 改編自馬丁艾米斯同名小說,《皮下之慌》導演祖納芬基里沙巧妙運用畫面和聲音設計,滲透世間平庸之惡、冷眼旁觀帶來不能忽視的壓抑與不安。榮獲康城影展評審團大獎,入圍奧斯卡金像獎5項大獎,包括最佳電影、導演、國際電影、聲音效果及改編劇本,於英國電影學院獎亦獲9項提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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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én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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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鳥二貓的飼主,不是在吸貓,就是在去追劇的路上。 📬:lena.lo@conceptable.ne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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