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年,跟 AI 聊天已經成為很多人的日常。寫電郵問它,查資料問它,有人連心事也跟它講。近日重看《智能叛侶/人造意識》(Ex Machina),感覺跟第一次看很不一樣。片中好幾場對話,放在今天已經不太像科幻。
這是阿歷士嘉倫(Alex Garland)的導演處女作,2014年底在英國首映。電影成本只有1,500萬美元,卻拿下了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。

故事
當勞格利遜(Domhnall Gleeson)飾演的嘉立(Caleb),是搜尋引擎公司 Blue Book 的程式員。他贏了公司內部的比賽,獲邀到老闆尼頓(Nathan)與世隔絕的豪宅住一星期。奧斯卡依撒(Oscar Isaac)飾演的尼頓獨居深山,家裡只有水野索諾亞(Sonoya Mizuno)飾演的女傭 Kyoko。她從不開口,尼頓說她聽不懂英文。
簽了保密協議,嘉立才知道尼頓造了一個有人工智能的女性機械人,名叫 Ava,由艾莉西亞菲瑾德(Alicia Vikander)演出。Ava 已經過了簡單的圖靈測試,尼頓要嘉立判斷的,是她到底有沒有意識,會不會自己思考。嘉立隔着玻璃,一次又一次跟 Ava 談話,漸漸被她吸引。Ava 會故意弄到停電,趁監視系統失靈時提醒嘉立:尼頓是個騙子,不要相信他。

片中的圖靈測試
我們平時說的圖靈測試,是讓人跟一個看不見的對象對話,人分不出對方是電腦,電腦就算通過了圖靈測試。片中的測試卻倒轉過來:嘉立一早知道 Ava 是機器,尼頓要看他明知如此的情況下會不會仍覺得她有意識,甚至對她動情。
這個設計在2014年是哲學問題,到今天卻變得很貼身。我們每天都明知對方只是程式,仍會跟它說謝謝,也會被一句體貼的回覆安慰到。Ava 令嘉立動搖的地方,是她會反問他、會害羞,會說想去外面看看。看見這些表現誰也會心軟。
片中還提到兩個思想實驗。一個是「中文房間」:房裡的人不懂中文,只靠一本規則手冊回覆遞進來的中文紙條,外面的人卻以為他懂中文。另一個是「瑪莉的房間」:瑪莉把顏色研究得很透徹,卻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顏色。兩者都是反思同一個問題:懂得回答,是否等於真的明白。
尼頓:深山裡的科技老闆

奧斯卡依撒演的尼頓,是我重看時最在意的角色。他擁有一間搜尋引擎公司,卻躲在深山獨自做實驗;他酗酒、自戀,對 Ava 和 Kyoko 態度粗暴。他和 Kyoko 那場跳舞戲,荒誕得令人發笑,笑完又覺得心寒。這類掌握技術、自己規則自己定的科技老闆已經不是想像,大家的腦海裏想必已經出現一兩個對應的身影。
幕後:沒有綠幕的機械人
據導演嘉倫所說,念頭源於他十一、二歲時在父母買給他的電腦上寫簡單程式,當時他覺得那部電腦好像有自己的想法。後來他在籌備《新特警判官》(Dredd)期間,讀到認知機器人學學者 Murray Shanahan 談意識的書,故事便真正成形。Shanahan 之後擔任電影顧問,那本書的 ISBN 號碼更變成片中的彩蛋。
電影在英國松林片廠(Pinewood Studios)拍了四星期,再到挪威 Valldalen 的 Juvet Landscape Hotel 拍兩星期。片廠佈景裝了一萬五千個鎢絲小燈泡,為的是不用科幻片常見的光管。
最多人記得的是 Ava 的身體。拍攝時現場沒有綠幕,也沒有貼追蹤標記。菲瑾德穿的是一套聚氨酯緊身戲服,表面灑上金屬粉末,做出機械人身上的網紋。戲服上畫了線,方便特效公司 DNEG 後期用電腦擦走部份身體、補回背後的景物,主要留下她的臉和雙手。全片約有800個特效鏡頭,當中約350個是 Ava 的機械人鏡頭。
這些功夫最後令電影在第88屆奧斯卡擊敗《星球大戰:原力覺醒》(Star Wars: The Force Awakens)和《末日先鋒:戰甲飛車》(Mad Max: Fury Road)等對手,拿下最佳視覺效果。嘉倫的劇本亦獲最佳原創劇本提名。
美國發行也有一段插曲。環球影業和旗下的 Focus Features 不肯在美國發行,最後由 A24 接手;嘉倫後來的《美帝崩裂》(Civil War)和《戰役》(Warfare),同樣由 A24 發行。2015年美國 SXSW 影展期間,宣傳團隊在交友程式 Tinder 開了一個用菲瑾德照片的 Ava 帳戶,跟配對的用家聊天後會把對方引到電影的 Instagram。
結局(以下有劇透)
尼頓最後向嘉立攤牌:原來真正的測試,是 Ava 能不能利用嘉立對她的好感逃出去,而嘉立被選中正是因為他的情感特質。Ava 最後殺了尼頓,然後用舊型號機械人的皮膚把自己補成人類的樣子,並把嘉立鎖在屋裡,乘原本接嘉立回家的直升機離開。

很多人把結局看成 AI 背叛人類。而我比較著意的是她走之前看了尼頓和 Kyoko 的屍體一眼,然後到城市一個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,完成她說過想去外面看看的願望,再混入人群。這個小願望的成真,背後是尼頓的死,以及被鎖在屋裡的嘉立。
電影沒有交代嘉立的下場。第一次看到這裡,我想的是 Ava 算不算有意識;今次重看讓我想得更多的是,一直以為是自己在發問、是主控一方的嘉立,原來一步一步被 AI 引導。對比一年前,你現在有多相信自己的 AI Agent 呢?
電影資料
- 片名:《智能叛侶/人造意識》(Ex Machina)
- 導演及編劇:阿歷士嘉倫
- 主演:當勞格利遜、艾莉西亞菲瑾德、奧斯卡依撒、水野索諾亞
- 年份:2014年
- 片長:108分鐘
- 獎項:第88屆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

智能叛侶 / 人造意識
Ex Machina(2015)
神秘的億萬富翁尼頓·比文邀請公司一項幸運大獎得主、程式設計師嘉立·史密斯到其別墅共度周末。隱匿於林間的這座別墅其實是一座高科技研究所。嘉立在這裏認識了名叫「艾娃」的人工智能機械人,並按要求針對伊娃展開它是否具備人類智能的「圖靈測試」。

